365体育官方网站-BET登录入口

365体育唯一入口:加装电梯反对的“三分之一”失去了否决权仍阻挠施工让工程停滞-365体育唯一官网
365体育唯一入口:加装电梯反对的“三分之一”失去了否决权仍阻挠施工让工程停滞
栏目:公司新闻 发布时间:2026-03-01

  2024年秋起,当我时隔一个月再走进奶奶家的小区时,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焕然一新的楼体,而是密密麻麻的脚手架和绿色防护网。我知道,这个我幼时成长的,建于上世纪90年代末的小区,正经历着改造。了解之后得知,此次改造主要包括:外立面保温层铺设、上下水管道更换、公共区域路面翻新、增设停车位,以及最重要的,加装电梯。事实上,A社区位于南五环外,是典型的城市化进程中形成的“”。居民构成复杂,既有早期的“分房户”,也有后来购房落户的新北京人,还有大量租住在其中的外来务工人员。这种异质性极强的社会生态,使得此次老旧小区改造不仅仅是一个技术问题,更是一个充满张力与协商的社会过程。

  自2018年,《北京市老旧小区综合整治工作实施意见》出台起,北京市各区的老旧小区逐渐开始进行改造。改造内容主要可以划分为三类:基础类,包括水电气热管网、抗震加固、节能改造等,以政府出资为主,居民配合(如承担窗户更换的自付部分);完善类,包括加装电梯、停车位建设、无障碍设施等,由政府、居民、社会资本多方共担,居民需承担一定比例的出资或使用费;提升类,包括养老、托育、医疗等社区服务配套,主要引入社会资本市场化运营。但一项看似简单的物理空间的翻新工程,其实内部也有许多不同“利益集团”的博弈与社区治理的实践。之所以选择电梯加装作为本次观察的重点是因为我认为这是老旧小区改造中阶层矛盾最极致的体现。高层住户(特别是老年居民)对电梯有“刚需”,他们动用各种社会关系游说;低层住户(尤其是年轻人或投资客)则认为加装电梯影响采光、通风且有噪音,并担忧房价相对贬值。在这里,年龄、身体状况、房产价值观构成了新的区分维度,也揭示了在利益面前,社区共同体的脆弱性。

  据此,本篇回乡记将以北京市A社区3号楼5单元为观察样本,试图描述老旧小区改造过程中加装电梯这一环节的曲折过程,并进行简要的社会学分析。

  如上文所述,该社区建成于上世纪90年代末,当年的设计者显然没有预见到二十年后中国社会的老龄化问题。在3号楼5单元,我遇到了住在顶层的78岁的张奶奶。自从五年前膝盖出现问题,她的活动半径便被局限在了两室一厅的房子里。她对我说:“我上一次下楼是三个月前,儿子背我下去的,去医院开药。”对于张奶奶这样的高龄、失能或半失能老人而言,加装电梯无疑是必要的。

  与张奶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三楼的年轻租客小刘。对于每天早出晚归、身强力壮的他而言,电梯属于“可有可无”的设施。“我可能明年就搬走了,让我掏一万多块钱装电梯,凭什么?”小刘的反问道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在一个高流动性的社会里,空间的固定性与人口的流动性之间存在着根本性的张力。租客作为社区中的“过客”,其利益诉求与业主截然不同,但在现行议事规则中,他们几乎没有发言权,却又间接承受着改造带来的租金变动和施工干扰。

  365体育官方网站

  以他们两个为典型代表,单元楼内被分成了三派:一派是强烈要求加装电梯,主要由高层住户(5、6层)构成;一派是强烈拒绝加装电梯,主要由租户和低层住户(1、2层)构成;还有一派持中立态度,以老住户为主,不想的罪人的同时,也不想均摊电梯费。

  过程中,经济资本与房产价值焦虑是最核心的矛盾点。高层住户通常是电梯最积极的推动者。除了出行便利,一个心照不宣的原因是房产增值预期。在老旧小区,没有电梯的高楼层往往是价值洼地,而一旦加装电梯,其价值可能跃升至与中低层持平甚至反超。反观低层住户,他们面临的是实实在在的“相对剥夺感”。一楼王阿姨的话很有代表性:“装电梯对我们一点好处没有,反而挡光、有噪音,夏天不敢开窗。最关键的是,我这房子本来因为有个小院最值钱,电梯一装,隐私没了,采光差了,房价肯定要跌。”在这里,高层看到了资产增值的可能,低层看到了资产贬值的风险。

  高层住户为了促成此事,开始动用各种社会关系。住在高层的楼长,是退休的国企干部,他利用自己的组织能力和人脉,挨家挨户做工作,甚至请来了与一楼住户熟识的居委会干部帮忙说情。这体现了社会资本的运作,通过既有的关系网络,将私人交情转化为公共事务的推动力。而一楼王阿姨则联合了几户同样反对的低层住户,组成了“维权小团体”,她们在社区微信群里的每一次发声,都能得到其他低层或持观望态度住户的点赞,形成了一种基于共同利益的“弱者的联盟”。

  在这场博弈中,“合法性”与“正当性”的话语权成为争夺的焦点。高层住户用“关爱老人”“民生工程”等词,给反对者贴上“不仁不义”的标签。而低层住户则用“物权保护”“合法权益”等法律条文,强调对私有财产不可侵犯的主张。双方都在努力将自身的利益诉求上升为具有普遍性的公共话语,以争取社区舆论和上级部门的支持。

  北京针对老旧小区加装电梯出台了相关政策,取消了以往的“一票否决制”,改为“双三分之二”同意即可启动。然而,政策文本的落地,在A社区遇到了复杂的社会现实。

  政策调整的本意是打破少数人阻挠公共利益的僵局,体现了从“绝对保护个体权利”向“兼顾公共利益与个体利益”的转变。但在实际操作中,那持反对意见的“三分之一”虽然失去了法定的否决权,却依然拥有强大的“事实否决能力”。他们可以通过阻挠施工、持续投诉、制造舆论等方式,让工程陷入停滞。A社区就曾发生过一楼住户因协商不成,在施工队进场当天,将自家汽车横在楼门口的事件,也有居民在施工期间一直拨打12345进行投诉。这说明,法律层面的权力结构调整,并不能立即转化为社会行动层面的共识。制度文本的“弹性”在实际执行中面临着社会关系“刚性”的挑战。

  在整个过程中,A社区居委会成了“两头难”。一方面,他们要完成街道下达的推进加梯的行政任务;另一方面,他们必须面对居民之间剑拔弩张的关系。他们能调动的资源极其有限,只能通过“刷脸”、讲人情、搞平衡来维持局面。这也体现了当前社区治理中的一个普遍困境,在城市中,行政化倾向严重的居委会,在面对复杂的利益冲突时,其动员能力和权威资源往往严重不足。

  同时,A社区没有成立正式的业主委员会。这使得在改造过程中,缺少了一个能代表全体业主与施工方、政府进行平等对话的法人主体。居民的利益诉求只能以分散的、个体化的方式表达,导致了“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的现象。谁闹得凶,施工队可能就先处理谁的问题。这种无序的博弈,不仅降低了改造效率,也加剧了邻里间的心理不平衡感,侵蚀了社区信任。

  在反复拉锯后,3号楼5单元最终达成了一个妥协方案:由2至6层的住户,根据楼层高低,按比例集资,对一楼两户进行一次性经济补偿。根据社会交换理论,虽然补偿金的支付,完成了经济交换,但透支了未来的社会交换。听我的爷爷奶奶说,一楼王阿姨最后收下了补偿款,但在签字那天,她没有和任何邻居说话。

  今年春节期间,A社区的改造已经基本完成,加装的电梯也投入了使用。但是电梯的上升,是否也伴随着某些东西的下降?加装电梯的矛盾,集中体现了老龄化社会的迫切需求与旧有建筑结构的矛盾、个人产权的绝对性与社区公共利益的矛盾、高流动性人口与固定空间权益的矛盾,以及基层治理能力与复杂社会现实的矛盾。电梯加装的过程,实际上是对社区既有社会关系网的一次撕裂重组。原本相处融洽的邻里,可能会变成利益冲突的两方。即便电梯最终建成,这种创伤性的记忆也可能长期存在。电梯装上了,但装完之后,这个单元、这个社区还能不能称之为“共同体”也是需要关注的问题。或许,当我们为老旧小区装上电梯,让老人能够下楼的同时,也需要思考,如何在之后修复邻里之间的感情,在追求垂直维度的便捷时,我们不能失去水平维度的温情。

  其实在撰写回乡记的时候,我数次无法下笔,久久没有头绪。许是因我幸运地从未长久远离我的家乡,很难在短时间客观的、抽离的去看待它。但也是这时,我才猛然发觉我对于我自认为最熟悉的地方的“无意识”。每周都会去的地方难道就没有变化么?每天都会回的地方难道就一定熟悉吗?曾经以为把自己作为方法是一个研究上的“捷径”,现在发现,这或许才是更难的一件事。